我的闺蜜是个平面设计师,自己也玩手绘和摄影,早几年前她工作没有升迁,也没有什么钱但是有大把时间的时候,我们常常外出扫街拍照,或是到处搜奇怪有趣的小东西摆在家里。一听说有创意集市和什么音乐节之类的,我们总是乐于参加。闺蜜原本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设计师朋友,但是自从认识了她我就跟着认识了第二个,第三个和第N个,设计师总有无数设计师朋友,音乐人也有无数音乐人朋友,当一个设计师和一个音乐人交上了朋友,你就会发现整个世界除了设计师就是音乐人,再也没别的什么东西了。
所以我就这样认识了今天采访的主角陈她她。她是闺蜜介绍给我的前三位设计师朋友之一。
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,我和闺蜜在家拿剪刀剪杂志上的图片做拼贴画,还一边讨论着怎么搭配怎么着色,她就念叨念叨的说,过几天有个创意集市,她有一个好朋友在里面有个摊位,卖点手工做的东西,我一听就来了精神,反正我无业嘛,无业者最重要的是要让自己突显出无业的好处,那就是应该无处不在,并积极社交,当然这也是摆脱无业最好的办法。于是商量着去陪闺蜜的朋友练摊儿,一到那我就惊了,她的摊位后面一整面墙都被她画满了涂鸦画,我一边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一面大墙,一面听闺蜜忙不迭的介绍:这就是我的好朋友,摊位的主人陈她他,墙也是她画的哦!我慢慢扭过头来看眼前这个姑娘,收拾得简单干净,笑眯眯的看着我,我都忘了自我介绍,直愣愣的就冲人家说:你画哒?牛B呀!!!
转眼好几年过去了,我在一些创意集市和展览上还是会遇到她,不过不是和闺蜜一起(她步步升迁越来越忙碌),有时候聊几句,有时候她忙得话也顾不上说。有一阵子完全失去了她的消息,那段时间我的生活和设计师们完全没有交集,她他的生活可能也有了改变,但是我无从知晓。
后来我通过坚韧不拔的社交精神脱离了无业大军,严重缩水的生活圈迅速外扩,这么一活跃,她他又在某次涂鸦活动上出现,再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个子和样貌都小小的姑娘了,头发长了,人也抽条了,看见我还是甜甜的招呼,我心里想着,她她呀她她,你的变化还是挺大的,现在生活怎么样了呢?于是约了在她工作的地方见面,顺便做个小采访,把她介绍给大家,她会是你的第几个设计师朋友呢?
以下陈她她简称“TT”
CHA:你从哪里来的?
TT:我从广东来的。
CHA:想知道一下你的家庭环境和成长环境是什么样的?
TT:我爸爸是做生意的,他有开印刷厂也有做进出口贸易;我妈妈是老师。我妈妈很好玩,她在当老师以前是广东省体操队的教练,年轻的时候因为训练摔伤了,所以没有办法代表国家参赛,如果没有受伤的话应该是去参加一些比较大型的比赛的。我是跟着父母长大的,大概到我读中学的时候他们因为感情不好分开了,我有时候和妈妈住,有时候和爸爸住,整个中学阶段都是在学校里生活学习的。在广州美院附中学习美术,一呆就呆了四年,后来又考了美院,在广州美院呆了一年,因为专业不对口,专业死活又换不了,我就来上海了。
CHA:你在广州美院学的什么专业?
TT:版画。那时候考美院我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在申请表上的“服从分配”一栏里打钩,一服从就被服从到版画专业去了,其实那时候我成绩蛮好的,而且就是想读“视觉传达”,被分配在版画专业以后我一直都觉得生不如死(大笑),我连复读的心都有了,就和家里商量回去复读一年再考,家里人不同意,结果我爸爸有个朋友在上海东华大学,他们就试着联系让我转过来读,结果我就顺利的读我喜欢的“视觉传达”专业了。
CHA:从小到大,父母对你的教育态度是什么样的?控制你的自由吗?替你做决定吗?
TT:他们不干涉我自由也不替我做决定,基本上我有什么决定和他们商量,他们都会给我意见。家人对我还是采用引导式的教育,不会强制做什么事,我觉得这个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。好的就是我有比较独立的想法,不好的就是我可能太过随性了,想干嘛就干嘛(笑)。到后来我就是有什么决定去通知他们一下,反正我已经决定这么做了,就是程序上告知一下而已。有一些决定他们接受了,有一些他们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,但不管怎么样还是支持的。像我考试的时候很努力也很累嘛,有一次我爸爸就和我说:女儿呀,你不要这么累啦,考不上也没关系的,爸爸养得起你的。我就冲着他这句话死活都要考出去(大笑)。
CHA:你有系统学习绘画吗?
TT:有啊,在广州美院附中的四年里面一半的时间是用来学习画画的,半天是专业课,半天是文化课。在这之前我也学过几年画画,算起来将近十年的时间学习画画。
CHA:学习画画是你自己想要学还是家里觉得应该为你培养一个爱好?
TT:我是喜欢画画。其实那时候是钢琴和画画一起学的,这俩个我都挺喜欢的,本来我是想要么我就考音乐学院,但是我家里实在太多搞音乐的人了,像我伯父,伯母,几个表弟表妹都是学音乐的,其实是一个音乐世家。我爸爸那时候就说:你看家里这么多人都是学音乐的,你其实可以考虑学习一个和家里环境不太一样的东西,你可以更开拓视野,看到更多的东西。我想了一下也是啊,全家都在搞音乐我还是不要和他们搞在一起了,所以重心就走到绘画上来了,反正也是我喜欢的事。
CHA:你钢琴学到什么程度了?
TT:我五岁开始学钢琴,其实比我学画画还要早,七八岁的时候去考级,那时候还有十级,到十三岁左右又去考了一个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测试,那时候只有在澳门可以考,我们老师挑了几个门下的学生去考试,我也非要屁颠屁颠的跟去玩,没想到过五关斩六将的就让我考上了。他们就说可以去那边去读书,但是我不要去,后来还是给我一个考试通过的证书,我老师就说有了这个证书,我到国外可以去教学生弹琴的,或者去外面兼职的时候这个还满有用的。
CHA:没想到你还是学钢琴出身的,后来才进入绘画设计的。你之前也提到过就想读“视觉传达”,那“视觉传达”究竟是什么意思?
TT:视觉传达的范围很广的,比如说你看书的时候看那些字,文字就是一种传达的方式,那通过眼睛看到的物体啊,图片啊,颜色啊,环境和氛围啊什么的,这种就是感官上的传达,也是一种视觉上的语言啦。比如说你去机场的卫生间,可以看到男女的标志,其实你在看到它的时候它并没有语言,也不是文字,就是两个图而已,但是你可以通过这个标志理解他们的意图,这个就是视觉传达。
CHA:你转到华东大学以后出来就如愿进入设计这个行当了吗?
TT:我在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被匡威拉去做他们的自由职业设计师,没毕业那时候就想着像匡威这么大的公司,应该是很好的,我可以去看一下人家在大公司是怎么做设计的。我去了以后就跟一个英国的女设计总监,她真的很厉害,我也跟着她学到不少东西。
CHA:从为匡威和阿迪达斯工作的经历来看,你觉得感受到很大的不同吗?
TT:有的有的。这种大的公司做事情还是满细的,而且我可以接触到世界上非常优秀的艺术家,设计师和摄影师。接触到这些东西就很开拓我的视野。
CHA:你个人觉得你是个对设计和绘画有天赋的人吗?还是你觉得还有未开发的潜力?
TT:我到现在发现我对摄影更有天赋(笑),所以我也在考虑可能未来会走摄影这条路。因为摄影是件很好玩的事情,拍一张照片并不仅仅是记录,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。我个人比较喜欢“死”的东西,因为我有兴趣把它拍成“活”的。就是看我怎么拍,角度怎么放,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在我的图片里变成有生命的,变成“动”的,这是我想要做的事情。
CHA:你学习过摄影吗?
TT:以前学校里有学习过,但不是很系统。自己平时也喜欢拍。
CHA:你在匡威做了多久?期间还做过什么别的?
TT:有一年多吧,我毕业前就去了,毕业以后也继续留在那里工作,期间还帮阿迪达斯也做过。说起来我还做过Producer(制片)的工作,做了一次以后我就发现做producer简直就像做保姆一样的(笑),事无大小巨细,从上到下都要安排好,不过这个经验还是很好,以后我要是自己想做点什么东西,前期后期就都可以一个人做了。
CHA:你以前还加入过上海一个叫“Oops”的涂鸦团队是吗?
TT:我不算是加入他们团队,但是和他们一起做过涂鸦。他们做的东西很好玩,在莫干山路那边都可以看到他们的作品,在我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经常和他们去那边画东西,还帮一些店铺啊酒吧啊画墙啊什么的。真的很好玩,我还从来没有试过用喷漆的方式画过画,而且这个对技术的要求很高。设计师这个行业真的是脑力加体力都要跟得上才可以的(笑),前期要想好干什么,在电脑上或纸上做个大概的方案,或者效果图,有了这个以后就要想,怎么样把一张A4纸的图放大到一面有N平方的墙上去,有难度也有挑战性。
CHA:你在玩涂鸦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是发展了一个新的兴趣爱好?
TT:有的,跟他们一起我可以接触到各种不同的材料去作画,以前可能就是纸上和墙上,现在甚至可以扩展到人的身体,比如说纹身。对我来说看世界的方法变了,有了更多的表达方式。
CHA:以前总和朋友聊到一个话题,就是各种不同行业的人的表达方式。比如说唱歌的人,可以将情绪宣泄在歌曲中或歌词里面,可以用歌声和音乐去表达,说到画家我们都觉得这是个特别容易崩溃的群体,因为你怎么用线条和色彩直接到位的宣泄情绪和做为表达的媒介呢?
TT:这是很好的问题,我也觉得画家是很容易崩溃的群体。在我看来很多的艺术家都不需要你真的去解读或理解这个作品,他在创作的过程中就已经将内心的情绪宣泄进去了。一副成品的画看起来或许只是带来直观的视觉感受,但是作品的诞生过程包含很多不同的情绪色彩。
CHA:这个是不是我们的理解方式有错位?我们用旋律和节奏,歌词来解读一首音乐作品,也通过光和影来解读摄影作品,是不是绘画中情绪,颜色,线条这些东西都成一个整体,不需要单独分开来解读?
TT:是的,而且我觉得有些东西存在就是存在,不用去深究它“为什么”是这个样子,如果它能带给你一些感受那就对了。比如说一幅画你看上去有愉悦的感觉,那是这幅画整体呈现出来的,并不用去探讨是这个色彩让你感到喜悦还是这个角度让你感到喜悦。
CHA:你的灵感从哪里来?
TT:对我来说灵感来自生活的方方面面,也许看人家扔个垃圾我也会有灵感,看到某种光线照到臭水沟啊,也会有灵感(笑)。之前我想到要做一本书,这件事还在进行当中。我个人很喜欢书店,我希望可以有一本书不单单是笼统的介绍某处的某个书店,它怎么建设怎么营业;我想找中国一些好的书店,不一定要大书店,书店的老板是爱书人,经营也很用心。就是一本关于书店的书,里面的图片我来拍,插画我来画,文字我来写,排版我来做,全部就我一个人来完成。这个灵感就是在飞机上面的来的,在高空上面看那些云朵,就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掉下去死翘翘了,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吗(大笑)?所以就想到要做点什么可以留下来的事,这个对我是有意义的。
CHA:有意思!那你现在离开匡威了到新乐路上的SOURCE潮店来工作,是怎么建立这种工作关系的?
TT:他们有个陈列师是意大利人,我和他认识,之前在匡威做了一年多,我就想自己也还年轻,可以看看不同的行业。虽然SOURCE和匡威都是属于零售业,但SOURCE不一样的是他的店里有在全球挑的四十多个品牌,在这里做事可以接触到很多不同的style。对于我来说还是很有挑战性的。这四十几个品牌既要让他们有独立性,又要让他们呈现出来有整体效果。所以我就想过来看看自己究竟到一个什么程度。目前感觉都还蛮好的。
CHA:如果假设现在你又有钱,也有时间,什么都不用担心,你最希望做什么事情?
TT:我想去做一下品牌公关吧!因为我觉得这个行业还是很有趣的,和人打交道。对我来说我面对机器的时间比面对人的时间多,所以慢慢会觉得跟人的沟通的时候会不太自在,所以我说我喜欢“死”的东西(大笑)。面对“死”的东西我会更舒服,但是我想改变一下,所以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,我还是想尝试一下面对“活”的东西会怎么样。我男朋友还送过我一句话,是毛泽东说的:与天斗,与人斗,其乐无穷!哈哈哈。其实是我已经意识到公关能力还是很重要的,我是一个很会为未来打算的人,巨蟹座就是这样(笑),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就当设计师,或一辈子都做艺术家。在这个世界上学会生存是最重要的,我可能以后会做工作室,这样的话考虑工作室的运行,公关能力就显得很重要了。两个设计能力和执行能力都很强的人相比,到最后比的还是公关能力。所以有可能的话还是想往这个方向发展一下。
CHA:工作以外的你是什么样子的?你怎么打发闲暇时间?
TT:我喜欢旅行。元旦的那个晚上我就忽然给我的朋友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去一趟南京,那时候都夜里十一二点了,她就问我为什么想去南京啊,我就说忽然想去看一下明孝陵。她说你大半夜去看人家墓地干什么?我其实就是想去看看,那边还有个书店我很想去看一下,她想了一下就同意了。早上5点多起来,9点多人就在南京了。感觉真的很好,平时没事我也喜欢这样出去玩。
CHA:每个人都面对不同的竞争和压力,工作的过程也是不断的积累这种压力,那你面对压力的时候怎么调整自己?
TT:那。。。那我就骂呀,哈哈哈 ,看到谁不爽就骂谁啊!或者是不要明着骂可以暗着骂呀(大笑)。其实面对一件很有压力的事,你去骂这件事以后瞬间就可以缓解压力了,这是立竿见影的方法,另外一个方法就是去弹琴。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弹钢琴变成我宣泄压力的方法了。因为在上海,所以钢琴不在身边,我就会去我在上海音乐学院的朋友的琴房,一不爽就去弹钢琴。管它这个曲子应该走什么路线,我想怎么弹就怎么弹,很过瘾。
CHA:新的一年你有什么计划和打算?
TT:新的一年愿望还挺简单的,我就希望我能身体好一点,我的身体一直都不好。那个写书的计划可以进行下去,广东那边我已经记录好了 ,香港澳门也已经记录好了,北京和上海的也完成了,接下来我希望可以有时间去全国拜访一下那些可爱的书店们。书店是有灵魂的,书店的老板就是灵魂所在,他选择的书和他选择的地方,还有他选择的装修风格等等都是这个老板想带给你不一样的世界,你在里面可以看到一种生活态度,一种对理想的追求,因为现在的人生活压力太大了,最初的那种理想和追求已经没有了,我希望通过这本书可以让大家看到,即使现在生活压力很大,你仍然可以回想最初让你心跳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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